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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京唐港

    4月12日,唐山京唐港。一个泊位上,煤炭堆成一个个整齐的梯形,错落有致的码放在炭尘飞扬的堆场之中,其中一些煤堆表层由于堆放时间较长,呈现出了一道道龟裂的纹路。在一旁踱步的工作人员用手指对着堆场说,“只有闲的时候才会码放这么整齐,忙的时候谁顾得上这个”。
    进入4月后,这一个泊位的煤炭出港量迅速下降。2017年1月-3月总计出港煤炭超过80万吨,而进入4月后,仅有一艘船舶运出了不到4万吨的煤炭,即使考量到供暖季结束这一因素,突然下降的出港量依然出乎了港口工作人员的意料。
    唐山京唐港的这些煤堆和在远处隐约可见的褐红色铁矿石堆是中国实体经济增长的原材料。在2017年第一季度,经济数据出现的起色让一些经济学家乐观的判断中国经济已经筑底——PMI已经连续8个月站在枯荣线以上,发电量、铁路货运量、港口吞吐量等数据也出现了大幅增长。在中国北方大宗商品重要集散地的京唐港,人们期待着一季度的势头能够延续。
    海港开发区一家以铁矿石业务为主的货代公司正在筹备新一轮的减薪裁员,第一季度宏观数据的向好并未改变公司负责人对于未来的清醒判断。运输企业也感觉到了压力,从3月下旬开始,唐山市胡子物流公司为钢厂运输的铁矿、焦煤等原材料数量下降了30%-40%,在公司董事长李乃龙看来,目前的情形才是正常的钢铁市场供求,而过去一个季度的情况有些“虚高”,有资金炒作的嫌疑。
    从2016年下半年开始,铁矿石、钢材、煤炭等大宗原材料价格开始一路上扬,进入2017年第一季度上涨趋势更为明显,这些大宗商品价格不断地推高着PPI、PMI等各项统计数据的好转。但进入3月中下旬,钢材、铁矿石的价格却掉头直转向下,钢贸市场的交易量也突然降温。而按照此前行业的经验,从3月开始才应该是北方地区基建全面开工的月份,理论上钢材需求会快速攀升。
    拉着铁矿石的重型货车在港区内穿行而过,这些铁矿会在一段时间后通过船舶或者重型货车输送至全国各地的钢厂,炼成钢铁,变成建材、机械,并最终出现在经济统计数据小数点后的某一位。
    降温
    4月13日下午,在京唐港一处煤炭堆场中,几位港口工作人员聚在堆场马路的中央,一块用路障围起来的空地中聊天。
    这些工作人员的工作是将堆场的煤炭装在至翻斗车中,此后,翻斗车会将煤炭运输至港口的输送带上,并最终装载到轮船上。这也意味着当有船舶靠岸时,他们就要开始工作了。但其中一位工作人员表示,最近靠岸的船舶不多,工作也比较闲。
    在过去的第一季度,京唐港一处泊位完成了超过80万吨煤炭的出港量。这一数量让港口乐观的判断了这一泊位接下来一个月的形势,为4月制定了超过20万吨的煤炭出港量任务。但是,4月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却只有一搜船舶载着不到4万吨煤炭离港。
    这个泊位出港量的迅速减少让一位工作人员感觉到意外,他认为是煤炭价格的高企,让南方的电厂减少了对于煤炭的需求。
    京唐港是中国北方重要的大宗商品集散地,2016年京唐港运输以铁矿为主的矿石数量超过1亿吨,2016年,中国铁矿石海运总量为10亿吨。同时,2016年京唐港还运输煤炭超过5000万吨,钢材超过1500万吨。
    2017年第一季度,京唐港货物吞吐量超过7000万吨,同比增长22.1%,唐山港集团在官网用了“首季开门红”来形容这一涨势。
    开门红的并不仅仅是京唐港,在2017年第一季度,整个中国的货运系统都变的异常繁忙。根据交通运输部、铁路总公司公布的数据显示,在2017年第一季度,全国规模以上港口货物吞吐量、铁路货运量、公路货运量分别出现了7.6%、15%以及8.9%的增幅。
    但自3月下旬开始,唐山市一家车队的负责人感觉到了钢铁运输市场的趋冷。“能感觉到市场有变化,但是就像饿一样,我能感觉到我饿了,但你要问我的胃空了多少,我没法回答”,这位负责人如此描述了他感觉到的市场变化。唐山市胡子物流公司董事长李乃龙则提供了一个精准的数字,从3月下旬开始,他为一些钢厂提供的铁矿、焦煤等原材料数量下降了30%-40%。这种减少并不仅仅局限于京唐港,李乃龙的公司在曹妃甸等多个港口都有网点,这些网点近期的业务量普遍出现了下滑。
    在京唐港区外的综合服务大楼中,十几位货运司机正围在窗口边等待办理进港证。其中一位司机刚刚完成了超过700公里的行程,从内蒙古抵达了唐山港。他所驾驶的重型卡车还满载着30吨煤炭,停放在服务大楼的门外,等待进港。一般情况下,在返程时,他会载上一车铁矿并卸载在沿途的一些城市,但最近的一段时间,他返程时装载的铁矿石数量很少。
    迹象
    京唐港海港开发区的一家货代公司正在筹备新一轮的裁员和减薪。这家货代公司主要经营铁矿石业务,在2016年下半年,这家公司曾经进行过一轮裁员,目前的员工数量不足40名。对于目前形式的判断让这家公司决定再辞退2-3名员工。
    京唐港附近不少货代公司都可以察觉出这样的迹象:空荡荡的办公室,成排成排的办公隔断中只有一两个员工,桌面上积攒灰尘。根据港口附近的人员表示,在2015年以前,货代公司的人会聚集在港口附近,随时等待着前来咨询的客户。
    唐山本地一家大型钢贸企业的业务经理对于进入4月份以来唐山钢贸市场的冷淡感觉惊讶。按照以往的经验,3月底开始中国北方的工程开工率应该逐步攀高,钢铁市场也应该进入一些小高峰期,但是目前唐山的钢铁贸易市场却一片沉静。这家钢贸公司的销售量从3月底开始就出现了下降的趋势。同时,钢铁价格的下降让提前囤货的钢贸企业感觉“很受伤”,目前这家公司也开始减少了囤货。
    从2016年年中开始,经历了长达一年多价格下行的钢铁、煤炭市场突然出现上涨趋势,多品类的钢铁价格、铁矿石、煤炭价格纷纷上扬。2017年第一季度延续了这种涨势,其中一些品类的钢铁在两个多月的时间内上涨幅度超过700元每吨。但是,进入3月下旬,钢铁、铁矿石价格却突然出现了不同幅度的下降。4月13日当天,青岛62%品位铁矿石价格下跌8.5%,创下了近一年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
    铁矿石价格的下降让李乃龙接触的钢铁企业开始减少原材料的购进,等待价格的进一步调整。而钢材价格的下降也让下游企业减少了购置钢材的需求,“买涨不买跌”这也是大部分钢铁行业人遵从的定律。
    筑底否?
    4月13日,早上9点30分,在距离唐山港不到300公里的北京市月坛南街38号院,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正在三楼举行一次有关中国第一季度宏观经济运行情况的记者会。
    在这次会议中国家发改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兼新闻发言人严鹏程通报了第一季度中国宏观经济数据中一些回升转好的指数:一季度全社会用电量约1.45万亿千瓦时,同比增长 6.9%;3月份制造业 PMI为51.8%,连续6个月保持在51%以上。
    严鹏程总结称,“今年一季度我国经济延续了去年三季度以来的良好势头,保持了稳中有进、稳中向好的发展态势。市场预期持续改善,微观活力继续增强;市场用工需求回暖,就业保持总体稳定。”
    钢铁、煤炭等大宗商品支撑了中国第二产业的发展,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钢材、煤炭价格的上涨迅速拉升了中国经济PMI指数、PPI指数甚至是社会用电量,根据严鹏程的介绍,在今年第一季度钢铁和有色行业对于全社会用电量的贡献达到34%。依据第一季度宏观数据的良好表现,一些经济学家认为中国经济已经筑底——即从“L型”的竖轴走到了横轴,而在目前钢材、铁矿的价格、交易双降情形下,新的不确定性再次出现。
    这种价格的下行和市场的转冷在一些从业者看来反而是市场的真实情况,而过去一段时间的火热则有些异常。李乃龙从事大宗商品运输已经有超过17年的时间,他判断目前的状态才是钢铁市场的正常状态,而过去一段时间钢铁价格的上涨“太异常了”。“过去一段时间,一些钢厂一吨钢的利润都超过了800元,这个利润率是不正常的,感觉是有人在炒钢材”,李乃龙表示。
    而一家货代公司也有类似的感觉,尽管在过去的三个月时间中,钢材价格一路上涨,但是钢材的汲港量(入港量)却几乎没有出现变动,涨幅很小。“价格上涨了,需求端却没有什么变化,这个太不正常了”,这家货代公司负责人表示。
    一些末节的经济细胞感受到了温度的变化。“2016年生意差,2017年比去年生意还差。”在京唐港海港开发区港盛路和海城路交界的一片商业区中,一位零售店老板抱怨道。
    这片商业区主要是为京唐港到港的船员服务,在2015年之前,每有船只到港,这里很快就会一片繁荣。但目前这片商业区却有大量店铺在转让,一座建筑物向着马路的一侧,仍然有几家劳保用品店铺在维持经营,而其他三面大部分店铺都贴出了租、售信息。墙面上挂着的洗浴、酒店海报颜色依然鲜亮,但是店铺已经找不到了。午饭时间到了,坐在店铺外闲聊的几位店家各自返身,回到店铺里,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
    离商业区700米外的海港清水湾售楼处里涌满了人,每一个售楼员身后都跟着数个购房者。在过去三个月时间,钢铁价格并不是港区人最关注的话题,房价才是。年后的一段时间,开发区内的房价上涨超过1000元,而唐山市内的房价上涨超过2000元。这些购房者大部分来自北京,他们坐着大巴车一车一车的涌入开发区的售楼处。2016年多个一二线城市陆续出台的限购政策正在迫使投资者不断沿着政策的空隙寻找新的标的。
    在开发区南侧的京唐港港区内,装卸货使用的门座起重机沿着海岸一线排开,起重机的机械臂静止的垂在半空中,它们并连着眼前遍布的煤堆、远处的铁矿堆以及穿行而过的重型卡车一道,都隐在4月13日开始出现的一层薄薄的雾霾之中。
    来源:经济观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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